刀锋的两个译本比较

  • 日期:07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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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刀锋》有多个译本。我一开始选了周熙良译本,因为周先生是翻译大家,这个译本又比较早,所以心里存着对那个时代的质量的信任的。然而,这个译本读起来非常得别扭。首先,周先生是上个世纪初生人,所以白话文的遣词造句难免有一些上世纪官话的腔调,但这并不要紧,毕竟我们都是读迅哥的“别扭”白话腔长大的,对上世纪文学作品中的官话接受度很高。只是周译本有大量的不合中国人阅读习惯的句子,满满的经典翻译腔。更要命的,周先生是南方人,于是其间又杂以南方俚语,虽然也能望文生义猜出个大概意思,但这洋泾浜中文简直把阅读之乐毁尽了。从来没有一本译著,让我时不时地要翻出原著来看看到底作者这句写的是啥。好在毛姆是用英文创作,我马马虎虎还能看懂几句英文,这就让我对周译本忍不住要抱怨。

  子吟推荐了林步升译本。这个版本自然也非完美,但与周译本相比,可读性好太多。最最起码的,每句话都说顺溜了。

  关于周译,网上有大量吐槽就不重复了。仅拿出两句很不起眼的,对照两个译本感受一下。

  《刀锋》开头第一句是这样的:

  【原文】I have never begun a novel with more misgiving. If I call it a novel it is only because I don’t know what else to call it. I have little story to tell and I end either with death nor a marriage.

  【周译】我以前写小说从没有像写这一本更感到惶惑过。我叫它做小说,只是因为除了小说以外,想不出能叫它做什么。故事是几乎没有可述的,结局既不是死,也不是结婚。

  周译本的第一句就别扭。如果去掉最后一个“过”字,还能通顺一些。然后接下来的一句,“小说”一词重复了两遍,既不合原文,放在中文语境也显得罗嗦。“故事是几乎没有可述的”这句,是翻译腔加上世纪官话的结合体,文艺有余,简洁不足。

  看一下林译:

  【林译】我以前动笔写小说时,从未像这回这般焦虑。我之所以称其为小说,纯粹因为不晓得还能怎么归类,既没什么故事可说,又非以死亡或婚姻做结。

  别的不说,读起来流畅多了,不会嚼到自己的舌头。

  再看主要人物Elliott一出场时的一段人物描写:

  【原文】He was at this time in his late fifties, a tall, elegant man with good features and thick waving dark hair only sufficiently greying to add to the distinction of his appearance.

  【周译】他这时已是将近六旬的人,一表人才,高个儿,眉目清秀,鬈发又多又乌,微带花白,恰好衬出他那堂堂的仪表。

  直写“他这时已年近六旬”难道不好吗?另外,头发“又乌”又“花白”,这是我怎么也想象不出的奇怪状态,直到看了原文才明白。

  相比之下,林译是这样的:

  【林译】他将近耳顺之年,身材高挑、举止优雅且五官俊朗,一头波浪般的粗黑发缀着斑白,外貌因而更显出众。

  仍然是流畅度比周译好。但也并不完美。“高挑”这个词一般是形容又高又瘦的人,但原文并没有点明Elliott是瘦削的高,还是壮实的高,还是肥胖的高,只是说他高。这一点,倒是周译更合原文了。